你好,先生

“这里人多如潮,那儿是旋转扶梯,每天都有人在书架旁掸灰……”苍老沙哑的声音从图书室深处飘来,他在向新来的小说讲图书室从前的辉煌。

“噢,你是在形容这门可罗雀的破屋子吗,老东西?啊,不好意思,是一本历经风霜的老书。”一道轻盈的身影从书架上掠下,停在老书身边。

它一边戏谑地调侃着,一边用尾巴尖儿轻轻地掸了掸书皮上的灰。

“管它呢,反正这些文绉绉的称呼也没什么人在意,你说是吧,老东西?”

“是你啊,先生。近来如何?”沙哑的噪音平缓而温和地向猫先生问好。

“不如何,家里日日都是酒杯碰撞洒落的液体,踩上去黏乎乎的。”猫先生翻了个身,白绒线的肚皮暴露在阳光下,他眯起眼睛发出一声长长的喟叹。

“看来先生家中近来并不太平。”说着,书本抖了一抖,掉下几根橘色的毛发。

“实在对不住,那些个踩着高跷,身上一股味儿的雌性总是用她们的指甲挠我的毛。”猫先生从架子上一翻身,落在玻璃窗边的桌上。

“酒会上西装革履的男人都叫先生,你为什么也叫我先生?”

“这是一种礼貌的称呼,先生。”苍老的声音依旧保持礼仪。

“这年头谁还在意礼仪,瞅楼下那些个喝酒吵嚷的,才是真自在。”猫先生漫不经心道,“也只有你死守着这些规矩。”他盯着书的深绿色封面,状似随意却语气严肃地说:“这图书室每日见到的不到十人,谁又是真心拜读,不过是图个清净罢了。”一声长叹从绿皮书中逸出,飘散向空荡荡的图书室内,比先前更沙哑,更苍老。

这时,一个身着大褂的人慢悠悠地踱到书架旁,翻阅着落了不少灰尘的书本。

“你好,先生。”沙哑的噪音终于带着上扬的音调,极其郑重地问了声好。

猫先生停止了舔舔瓜子,愣了愣神,向街边掠去。

空空荡荡的图书室里,回响着绿皮书平稳而温和的声音:

“再见,先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