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远方

她静静地站在河对岸,深邃的瞳孔中映射着那个她一直守着一直望着的却已不存在的远方。

被埋没在高耸的钢筋混凝土下,灯红酒绿,熙熙攘攘,各种乐曲杂乱无章地充斥着耳膜,似乎有些纸醉金迷,空气中的尘埃颗粒将一切虚化,再无童年的真实。这一个个不夜的角落,还有什么值得去守候?

逃离,我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。

独自坐上大巴车,满怀期待地去寻找那些残留的,值得守候的东西。

一路越过高速,穿过街道,攀入山中,又绕下山,在山脚,古镇映入眼帘,这古镇果真名副其实:古色古香的石质门柱,参天的古树,小桥流水……,心中暗暗窃喜,呵!果真来对了地方!

当我满怀憧憬跨入门槛,这所谓古镇给了我沉重的一击:各种食品混杂着汗水的气味顿时侵袭全身,再次把我包裹进那个熟悉的氛围:大大小小的店铺兜售着所谓的特色食品,大街小巷随处可见的劣质小玩意也成了特产,普普通通的水盆竟也成了泡脚养生神器,餐饮店煮着熟食散发出的烟雾袅袅上升,将原本青涩的黛瓦熏成了“煤脸姑娘”,但似乎并没有人发现这一细节,也是,被喧嚣利益迷了耳朵眼睛的人,又如何在意这“小小的”损失?门槛上的“灯笼”,花花绿绿的广告牌,熄灭了原本属于这里的光彩,掩没了曾经的安宁。

被骗了,我攥紧双拳,咬着牙关,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下,逃进巷子,绕过大大小小的店铺,跨过一块又一块的青石板,喧闹越来越远,渐渐消失在耳畔。我放慢脚步,环顾四周,大大小小碎石遍铺,似乎是个施工场地,只是,为什么施工的场地上没有挖掘机、拖拉机的轰响?为什么尘土像是被驯服了乖乖地躺在地上?

我踏着碎石,朝工地边缘走去,这是一条小河,岸边破损的石槛在倾诉它的悠长,抬头眺望,对岸似乎有一户人家?青砖白墙,亦或是因为时隔长远,白墙上抹上一层黯淡的灰,青瓦失色,稀稀落落布在脆弱的屋顶,木制的窗框似乎已朽败,所谓“户枢不蠹,流水不腐”门似乎因为开开闭闭依旧灵活。不远的河的那边有所老房子,青砖黛瓦,只是屋顶瓦已稀稀落落,墙边爬上了青苔。

老妪踏出房门,时代久远的木质门已“吱嘎”出声,她抱着素色床单,头发整整齐齐地用梳子梳起,她走向架在门口的竹竿,将床单向上一抛,晒在门前支起的竹竿上,拉住被沿,收手、伸手、再一展开,床单整整齐齐地铺在竹竿上,一切动作行云流水,她拍拍被单,迈着步子,踱踱悠悠地走向一旁的竹制摇椅,安详地躺在椅子上,凝视这小河。

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事,她一骨碌从椅子上翻起来,踱着步子像是要跑起来,她进了屋子,拿出一杆捞网,又踱着步子跑到河边,将长长的杆伸入河中,捞着河面上的垃圾,无奈地摇摇头。

怎么只有一户人家?

“哎,这工地嘛时候才好开工?都这么长时间了。”

“我咋晓得,我也想问啊,河对岸的老婆子倔的要命,就是不搬,周围的人都搬走了她一个人还有嘛意思,她不搬,我们就不能动工哎。那破屋子有啥呀,难不成有金子?成天守着。以前的居民也全走了。”

“哎,那么咱的工资也不晓得什么时候才有着落。”

……

视线转向老妪,她已再次回到摇椅上,隔着狭窄的小河,她脸上的皱纹深深凹陷,褐色的皮肤衬在洗得发白的布衣上,她深邃的瞳孔映射着小河的模样和她那坚守的阵地,守着那片清静,微风拂过,素色的床单像旌旗飘扬,她的长杆网兜是她坚韧的矛,坚守的意志是她的枪,她在向喧嚣宣战,她在向恶劣的环境宣战,这是她的阵地!这是属于她的安宁!

就好像老农守望麦田,老渔夫守望浪潮,她守望着她的清静,不再让它成为那个远方。

那个远方,她一直在守望。